小窗子
又到了春節,當然也免不了拜訪親戚,生長於大家庭的我也早已習慣這些拜訪行程,華人在大年初二有回娘家的習俗,我也隨著家庭一同前去,外婆家位於新竹縣新埔鎮,雖然只要越過桃園與新竹交界的山路,不用半小時就能抵達,但小時候卻認為這段路程根本是噩夢,由於以前山路尚未開發,導致路段顛簸,而父親的車子總有香水味,所以每次回去都會暈車想吐,看著已修建後的道路,既寬敞又平穩,車裡也沒有了那個難聞的香水味,二十年的時間,改變的不只是道路,連周圍的風景也變得很多,依舊沒變的是外婆家的樣貌。
外婆家位於半山腰,上山時有一段將近四十度的斜坡,第一次到外婆家時,被這斜坡嚇的不輕,但其實斜坡上非常寬廣,可以停很多車,車都沒有停好,就聽到狗叫聲,黑色的柴犬,是外公養的狗,非常好動、愛玩,小朋友都很喜歡,除了狗叫聲之外,山里的蟲鳴鳥叫迴盪於耳邊,在斜坡邊上能將整個新埔鎮一覽無遺,兩旁的竹子林枝繁葉茂,讓人感覺非常放鬆,是個能好好享受假期的地方。
既然是初二回娘家,噓寒問暖是肯定的,由於我有四個阿姨加上一個舅舅,每年都是大陣仗的發紅包,雖然早已領不到紅包,但來了總是要拜年敬酒,當然也有美食相伴,鍋內光滑水嫩的豆腐與色澤生鮮的香菇被沸騰的氣泡不斷沖起,婀娜多姿的看起來像是在跳舞,蒜片與蔥段在旁邊的搭配宛如一幅讚不絕口的畫作,油花剛好的肉片不斷的在鍋內沖涮著,熟度剛好的它們,沾上香油與麻油混和的醬汁,放入口中後,融化的油脂與瘦肉的口感相互交錯,醬汁將口感昇華到另一種層級,搭類配冰涼的日式啤酒,一種沙漠裡喝冰水的極端體驗,卻能讓腦內的多巴胺不斷增加,那種美食與啤酒的融合真是世間美好。
吃完火鍋後,手拎著啤酒就走出門外,一隻黑白花色的貓走進旁邊的巷子,緊隔著隔壁另一棟房子的防火巷,小到只有一人的空間,隔壁的房子是遠房親戚住的,記得以前到外婆家時,除了暈車的記憶外,最有記憶的就是隔壁這棟房子,當時我才國小四年級,那時的電腦必須使用撥接連線進行上網,在家中除了假日很少有玩遊戲的機會,每次來外婆家又不能打遊戲讓小時候的我很討厭,某次來這我穿過這巷子時,從一格窗戶裡傳來楓之谷的背景音樂,這讓我很是好奇,於是身高不高的我,就墊著腳往窗戶裡看,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遊戲畫面,而是俐落的褐短髮,和大大的眼睛,以及那敲擊鍵盤的修長手指,與遊戲裡的殺怪音效成為強烈的對比,心想這一幕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,這種偷看的行為理所當然的被發現,但裡頭玩遊戲的姐姐並沒有生氣,反而是問我要不要進去看看,對當時的我來說,可是天降甘霖,這裡這麼無聊,當然是看遊戲比較有趣。
進入屋內後,發現有兩台相同的電腦,厚重的CRT螢幕、IBM的米配色104鍵盤,這是當年一貫的標配,搭配的WindowsXP是當時較新的作業系統,姐姐溫柔的讓我坐在旁邊看,但仔細一看才發現我與她的角色等級差太多了,雖然當時家裡假日可以玩,但年紀比較小時間是被限制的,導致於就算我玩了幾個月還是只有27等左右的等級,這在MMORPG遊戲裡可以說是初心者呢,相較之下姐姐的76等的俠盜對我來說是天文數字,當時俠盜這職業在前期是非常不好練級的,還記得我當時問了她很多問題,她都能不厭其煩的回答我,也讓我一起玩,還加了好友,也算是第一次體驗這樣的事,很想就停留在那段時間裡,但時間是會流淌的,後來的事情早已不記得,而我從來也都不知道她的名字,也忘記當時的角色ID,但那段小時光,確實是我小時候難忘的回憶
跟著花色的貓走到巷子,經過當年的那扇窗,早已斑駁的鐵柱子,彷彿說明了一切,往裡看再也沒有那個玩遊戲的大姐姐,變成擺滿物品的倉儲間,在堆積如山的東西 ,似乎還能看到當年那台CRT螢幕,走出巷子,一台白色的賓士車停在隔壁房前的空地,下車的正是那位許久不見的大姐姐,手裡抱著一個小女娃,那大大的眼睛與她極為相似,就算過了那麼久,她看來也沒什麼改變,心想她應該已經忘記我了吧,但她卻朝這裡看來,並對我點點頭,我也招手回應,也許她其實沒有忘記,也許只是她禮貌性的動作罷了…手裡的啤酒剩下一些,只好回到屋裡,細細品嘗。
很多人說遊戲是以前的比較好玩,但其實遊戲是越做越好,那些舊時代的不良設計,到現在看來只是一堆錯誤程序罷了,比較好玩的原因大多數是當時與人一同遊玩的氛圍,讓你感覺很有趣很好玩,就像當年的我是個小孩,沒有什麼太多的記憶,如今的她已成為人妻,往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,回憶之所以美好,是因為無法再次複製那種體驗,如今我也將楓之谷這款遊戲與她永遠的存放在回憶裡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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